林芷萱问了一句:“那边没说娘是什么意思?”
冬梅道:“说是打算休了陈氏。”
林芷萱略有几分吃惊,原本以为娘会被陈氏说动,心软而原谅她呢。
冬梅压低声音道:“我也多嘴问了一句,说是这些日子淑慧公主去咱们府里去得勤。”
林芷萱略点了点头,想来又是这个丫头的主意。跟王夫人说陈氏门第低,性情狠毒,名声也不好,配不上林嘉宏了。
自己的这个娘林芷萱也知道,从来耳根子软,陈氏说什么就听陈氏的,淑慧说什么就听淑慧的了。
哎,林芷萱叹了一声,虽然自己也是这么个意思,可是还是觉着淑慧有些多管闲事了。
自己王府里的事情,她多少说一句,自己听或者不听都好,可是陈氏的事算是自己的家事了,淑慧毕竟是外人,还这般置喙,日后若是唆使着王夫人再做出什么旁的出格的事就不好了。
林芷萱略一点头,对冬梅道:“你让他先回去,跟娘说暂且搁置几日,等王府里的事忙完了,我抽空回去瞧她。”
林芷萱说着,已经径自取了一件玫红色的斗篷披在肩上,冬梅赶紧上前要帮林芷萱系带子,林芷萱却挥了挥手,让她先去吧,自己动手系上了带子,便往魏明煦的书房岳宝楼去了。
大冬天的,他竟然也没有关门,林芷萱抬步进去,正瞧见魏明煦拿了一张弓出来。
林芷萱不懂这个,只是觉着这把弓十分的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一把很糙的弓,可是越因着如此,反而透出一股子朴素粗狂的气息来。这一定是一把很好的弓!比那些雕龙描凤华而不实的东西好太多了。
林芷萱瞧着这把弓含笑:“王爷寻着宝物了?”
魏明煦如何看不出林芷萱眸中的惊喜,倒是不曾想这个小丫头竟然是个识货的,魏明煦道:“这是蒙古刻尔克部大汗的爱物,当年我和谢炳初一同攻打蒙古之时,他曾被这把弓射落马下……”
魏明煦饶有兴味地说着,就连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也带了些许当初年少轻狂的热意。
林芷萱想接过来瞧瞧,魏明煦却笑她可不一定拿得动。只扶着林芷萱坐到了椅子上,将弓放在桌子上给她瞧。
林芷萱听故事听得有趣,只是不太明白:“如此一来,谢炳初怕是与这把弓有仇,王爷不怕勾起他不堪的回忆,反而觉着王爷是在奚落他吗?”
魏明煦勾唇一笑,才将那时的旧事与林芷萱细细说了。
当初先皇继位不久,急于御驾亲征,涤荡北境,也是所向披靡,最后只剩下刻尔克部,占领着蒙古最肥美的草原,兵强马壮。而大周的军队征战多月,粮草不足,所有人都说没有胜算,该见好就收,班师回朝。
可是先皇不听,非要一鼓作气,成就他御驾亲征的千古英名。当时被派去攻打刻尔克的,正是魏明煦和当时还在副将的谢炳初。
魏明煦三言两语,林芷萱却能听出当时的凶险,魏明煦战功赫赫,魏明泰不想让他全身而退,非要逼他去送死,带着一帮疲兵散将,去面对蒙古最强的部落,身体的透支,精神的绝望,那一战想来任谁都会毕生难忘吧。
林芷萱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把粗犷的弓,却抬着头,仰望着那个立在她身前的人。
听他讲着当初谢炳初是如何被射落马下,魏明煦命他不许再参战,退去后方养伤,他却不肯,强撑着打马上阵,跟魏明煦说,他会亲手将刻尔克大汗斩于马下,将这把弓夺来给魏明煦把玩。
林芷萱不曾想,这谢炳初当年竟然也是如此的英雄热血。战场是最嗜血无情的地方,却比朝堂更易铸就让人钦佩的英雄,更易结交换命的兄弟。只是离开沙场久了,在朝廷里淫沁得久了,人心才变得那么凉薄寡恩。
“然后呢?”林芷萱脉脉含情地看着他身侧的那个英雄讲述着当初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外头窸窸窣窣地下起了雪,书房的门没有关,轻轻浅浅的风将片片雪花吹了进来,那样的静谧美好,就仿佛自己小的时候,在躺在嬷嬷怀里听的故事。
魏明煦瞧着眼前小小人儿眼神亮亮地仰着头,听着自己说那些过往的故事,外头竟然又下起了雪,魏明煦忽然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幕似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哦,想起来了,那是她第一次来王府的时候,说是跟着李家的二奶奶来探望当时还是自己侧妃的孟泽兰,自己将她叫到了岳宝楼,她也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因为个子太小,只能仰视着自己,听自己慢慢与她打着哑谜,说着话,那样灵动,那样聪慧,与他耍着小聪明,让他恨得牙根痒痒。
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当年的小丫头如今看来长大了许多,眉目少了两分稚嫩,更平添了几分妩媚的韵味。
“比从前胖了些,想来是因为生了九姐儿的缘故吧。”魏明煦忽然喃喃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继而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胖点好,从前她太瘦小了。
林芷萱听着他打量了自己半晌忽然跳出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林芷萱先是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王爷说什么?”
魏明煦这才回过神来,这才觉着失仪,只咳嗽了一声掩饰了尴尬,在这一室温暖如春中,她的小丫头画了十分精致的妆容,眸子里带着那样的温柔仰慕仰望着自己,外头朦胧的雪轻轻柔柔地飞着,窸窸窣窣地挠的人心里痒痒。
魏明煦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方才与这小丫头说到哪里了,只是记得今日还要出门,在这样耽搁下去,怕是当真要误了时辰了,魏明煦又咳了一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说着,竟然也不顾林芷萱,就转身大步流星地逃也似地走了,推开了门,还若无其事的叫候在门口的小厮,将那弓用礼盒好生装起来。
林芷萱坐在椅子上,这才回过神来。只觉着一阵气恼,也不知道魏明煦吃错了什么药。却也说不好在奴才面前表露出来,只又吩咐了小厮几句,这才慢吞吞地出来。
一路上乘着马车两个人都默默无话,林芷萱莫名有些生气不想理他,魏明煦更是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哄她。
倒也不是不会哄女孩子欢心,毕竟他也有青春年少过,后宅里也曾经有那么多女人,只是如今毕竟不是毛头小子了,有些话以前能说,现在反而说不出来了。再则,他能游刃有余地去哄当初的沐贵妃替自己周全朝局,在后宫保护太皇太后,也能拿捏乌兰和孟泽兰的心思。只是,面对这个小丫头的时候,也不知怎的,见她哭了,或是恼了,会一时的心烦意乱,一点主意也没有。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朝政大事再烦再乱,他也能处理的井井有条,这后宅妇人当真是这么难应付的吗?
可是当初他后宅里的人比现在还要多,他也不曾为此烦恼过什么。
好像,难应付的只有这小丫头一个吧。而且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毕竟也不吃多大的事,不过一会儿,林芷萱的气也就消了,只是瞧着魏明煦一路上一言不发,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林芷萱还当他在沉思怎样措辞与谢炳初好好打一场太极,便也没有出言打扰他,而是在想楚楠的事究竟该怎么安排才好。若是靖王府当真与忠勇公府交好还好,若是一旦有个什么兵戎相见的时候,还是要让楚楠自己做好打算想好退路的,毕竟如今还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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